TA的每日心情 | 无聊 2020-10-4 18:09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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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馆学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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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9-15 22:09:3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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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长朝 于 2020-9-15 22:11 编辑
《星渺》 长朝
【本文系同人创作,与放置江湖主线剧情无完全对应关系,请理智观看】
崆峒的一些老弟子会知道,门中曾有个叫胡卢的人。
他是个被掌门捡回来的孤儿,放他的木盆中有一只暗纹雕刻的酒葫芦。
自胡卢记事起,他就一直住在这座孤岛上。
除去岛心,孤岛的颜色很单调,西边一片灰黑,东面是望不到头的黄土。
胡卢也常去岛外,每次同几个不一样的师兄,坐着木船,晃荡着离开。
他手里抱着柄短剑,看着海上飞过的怪鸟,看着没有前路的汪洋。等上了岸,他还没看清夜色中的繁灯,眼前就只剩血色。
短剑不是他的,他也不是他自己,他只是师傅的一把剑。
在孤儿的世界里,收养他的师傅是独一位的神明。
出海,返程,归途中船上的师兄总比去时少。离开时向往着孤岛外的繁华,回来后一次次从梦中惊醒,让胡卢不想拥有岛外的记忆。
他依然会听从师傅的安排,但属于他自己的时间里,除去练武和日课,他便会跑到东面的平原上,找一棵枯树,白天坐着看海,晚上躺着看星星。
海很广阔,星空更是浩瀚。置身其中,胡卢才会忘记溅到面上的湿热,忘记绝望的哭嚎。
他本以为,他会这样无知无觉地过完一生。
中秋佳节,同门大都出岛探亲,胡卢靠在枯树上,看着一艘艘船远去。
“小师弟。”胡卢回头,看见喊他的是一个剑眉星目的少年人,未穿道服,身上是件华贵的黑色锦衣。
那少年坐到树边的石头上,递给胡卢一个糖人。糖人头上是顶巨大的斗笠,身上画了件青衣,腰上粘了个酒葫芦。没等胡卢开口,少年就开始给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这青衣大侠行侠仗义的故事。
胡卢细细打量这说在兴头上的少年,看着面生,却真是比他大几岁的模样。
趁少年歇气,胡卢问道:“你唤我小师弟,为何我在岛上从未见过你?”
少年笑了笑,眉眼间少了几分英武之气。他拍了拍胡卢的肩膀,道:“我姓柳名李,十年前只是名字被记在门中册中,如今才是真真的上山学武了。”
“这是为何?”胡卢从没见过这样的师兄,看着柳李的眼中满是好奇。
柳李摸摸自己的锦袍,叹了口气:“我爹不想我入江湖,原先他带我来这崆峒登名字,只是我幼时体弱,想找个神明庇佑。他是想我读书,考功名的。只可惜,我不是那块料。前几日我闹了顿书院的先生,他大怒,连中秋都不让我在家里过了,直接将我赶来了岛上。”
胡卢思及平日上课,弟子们都对传授教义的长者颇为尊敬,又问道:“那你为何要闹教书的先生?”
闻言,柳李摇头,指着胡卢手中的糖人,道:“那腐儒天天讲什么仁义道德,我不过讲了句对待恶人为何不能以杀止杀,他便给我扣了诸般罪名,教我如何服气?”
以杀止杀?
胡卢默念,低头看了眼青衣糖,问柳李道:“那这世上顶好的大侠也会杀人吗?”
“自然!”柳李一听是大侠,又来了精神,“有些恶人,必须得杀!”
葫芦没有接话,记忆中挥之不去的血色,似乎蒙上了层神圣的辉光。
两人在平原待到了晚上,柳李抱着小小的胡卢,胡卢抱着更小的糖人。柳李指着满天繁星,给胡卢讲了其中几颗的名字。有书上看来的,也有柳李自己胡乱取的。
从他们躺的位置看去,枯树上最长的枯枝指向了一颗常常晦暗,却有时闪亮的的星星。
胡卢动了动,转头问道:“柳师兄,那颗星星叫什么?”
柳李看着胡卢,星空下并不能看清他的容颜。想起他在山上几日听见的传闻,面对这个不合群的师弟,这个孤独的孩子,柳李道:“作之。”
“作之?”胡卢念了一遍,不知何意。
柳李在他身后接道:“作之不止,乃成君子(出自司马迁《资治通鉴》)。他现在并不亮,不能为他人指明方向,但他在努力变亮,终有一日,他会成为最亮的星星。”
这夜,胡卢睡在了柳李怀里,怀中抱紧大侠。
这夜之后,胡卢再不惧出海。他的剑,由他的手出鞘。
又一年中秋将至,掌门让胡卢出趟海,还吩咐要将那府中所有玉器都带回。
胡卢出手干脆,一剑了却了那家男主人的性命,落地时,他腰间的玉佩碎成几块。胡卢将破碎的玉佩收好带在身上,冲出门外之时,未看清月色中宅院的门匾。
中秋前夜,柳李在屋内收拾行囊,问站在一旁拨弄腰间葫芦的胡卢道:“小师弟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过节?”
还没等胡卢思考,门外就有个弟子冲进来,眼神有些异样。胡卢眼熟他,他是柳李的同乡。他递给柳李一封已拆掉了封套的信边匆匆离去。
“都快回去了,爹这信怎么才寄到。”柳李嘴上抱怨着,手上却赶忙打开信。
只一眼,柳李便不再是柳李了。
他任由信掉在地上,僵硬地转身,对胡卢道:“师弟,能让师兄自己待会儿吗?”
胡卢点点头,出去时带上了门,但仍能听见柳李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迷茫。
遇见柳李之后,胡卢第一次再次陷入这种心绪。似是想逃离那哭声,他一路向前走着,知道听见了刚刚那送信弟子的话。
“柳兄也真是惨。柳大人一心为民,是咱晋阳的好官,柳夫人也是心善之人,怎就落得如此下场。听闻衙门的人去看,柳府啥都没少,就是少了玉器。柳大人那块被乡民齐赠的玉佩也不见踪迹,真是......”
往后的话,胡卢已听不清了。他分不清耳边的哭声是谁的,是柳李的还是他自己的,抑或是那些替前夜那死于他剑下之人哀痛的乡民的。
他再不敢回去见柳李,不敢去见那靠冰块立在房中的糖人,不看去看那颗星星。
他只想逃。
胡卢终究是逃出来了,尽管是满身血污,气息奄奄。
逃走后的胡卢被人救起,改名换姓,开始学着当年那个被人嫌弃的教书先生,满嘴的仁义道德。
再后来,他听闻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年少时被人灭满门的柳姓异人,身怀绝世武功。他不敢去听帮中弟子对他的议论,只躲起来闭关。入世之时,柳姓异人只留下了跳崖身亡的结局。
入世后的胡卢,学着那糖人的打扮,大斗笠,青衫,腰间别着自小带着的暗纹葫芦。他与一位少侠走南闯北,江湖上开始有他的侠名。
这位葫芦大侠古道热肠,对他人的请求几乎是有求必应,只会每次加上一句”只要不有违侠义之道”。
仿佛是补救,仿佛是迟到的自嘲。
不知哪一日,江湖上传开消息,葫芦大侠死了。
死在当年柳姓异人跳下的悬崖上,而他的暗纹葫芦则静静靠在崆峒繁星海滩的一颗枯树旁。
江湖上众说纷纭,数不清的故事围绕在葫芦大侠身上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只是想找那颗星星。
那颗自某年中秋前夜到他死前,再没有见到的星星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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